刘庆生

从驾驶台上向地平线远眺……想起在内蒙看地平线也是望不到边际，沙海连绵，感觉海洋和沙漠有相似之处。无论在内蒙古荒漠之中，还是置身大海的怀抱里，都会感到宇宙之大，人之渺小。
　　经过三年航海专业的学习，１９７６年我从一个兵团战士转为一名远洋海员。
　　海员的生活是艰苦而充满乐趣的，是充满挑战又很有成就感的工作。船舶从国内装上第一吊货物开始，到异国他乡卸下最后一钩货物落地，完成了一个单航次，再从国外装货到国内卸空，就完整地完成了一个往返航次，远洋船员的生活就是由这一个个往返所组成。
　　远洋船员生活的艰苦已不是当年我们在兵团能否“吃饱肚子”的问题了，主要是经常缺乏蔬菜即缺乏维生素。古航海家最大的敌人就是维生素缺乏，败血症夺去了很多海员宝贵的生命。人们说海员多善饮酒，其实饮的是葡萄类的果酒，目的就是增加维生素抵御败血症的发生。虽然现代船舶上都配备冰柜等制冷设备，保鲜时间长的肉蛋类食物还可储存，但蔬菜水果就不行了，最多一个月，叶类菜也就２０天。在兵团饮水给了我太深的印象，在远洋船上同样也是问题。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船舶设计没有饮水柜，淡水柜也很小，船员吃、用再加上机器冷却的消耗，用水经常很紧张，虽然航行时机器可制造一些蒸馏水补充进淡水柜，但长期饮食这种混合水，人会感到四肢乏力，头发变黄和脱发。
　　记得一次在冬季我所在的“凤凰山轮”从马来西亚装煤到日本卸货，冬季冷空气一个接一个，天天都是八九级大风，船舶北上顶风航行，船速降了很多预计航时要增加，船舶采取了节水措施，但离佐世保还有三天路程时紧急情况还是出现了，由于水柜水位低淡水泵已打不上水来，厨房不能开伙，每天就是快速面、饼干、罐头充饥……怎么办？没有水，人吃用还是小事，在大风浪中机器无水发生停车在大风浪中那就危险了。作为船长的我和大家紧急磋商后，决定：不值班的船员，下到机舱底部，把淡水柜的道门打开，用人力向机器储存柜补水而且一直要坚持到目的港。船舶终于在１９８６年元旦晨抵达了佐世保港，由于给代理公司的抵港电报中说明了船舶的情况，船舶办好进港手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淡水，有了水大家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泡一杯清茶，那茶和中午的新年热饭吃得特别香甜！
　　恶劣的天气是海上航行的最大敌人。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天气预报对天气大势、中长期预报较准，地区性即时性的预报差些，加之世界气象组织分区负责的不发达国家预报水平不高，所以远洋航行遭遇恶劣天气困扰是经常的事。１９８９年在“华川轮”，阴历二十八晚在香港卸货完毕立即开航，正常情况预计大年三十可赶到宁波港过新年，多年未在国内过春节，大家都很兴奋。但人算不如天算，从香港北上后风力越来越大，万吨轮船像一叶小舟在海浪里颠簸摇晃艰难地爬行。进入台湾海峡后风力达到八、九级，阵风十级，海面已看不出海的黑蓝色和浪花了，整个海面已是白茫茫一片，不时有小山似的浪头砸上船头，随着一声巨响船身抖个不停，船舶主机也发出了低吼，这是遇到了冬季台湾海峡特有的“虎头浪”了！由于大陆和台湾岛形成的海峡狭管效应，所以风大浪头高。船速急剧下降，从正常的十二节降到七、八节，再到二、三节（节等于海里／小时），在厦门外海有几个小时测出路程是零甚至是负值，说明船舶没前进还在后退。船员们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同舟共济，大家深知只要船舶的主、辅、舵机正常运转，船舶和船员的生命就有保障。经过近四天的艰苦航行，满目苍夷的船舶终于在大年初二早抵达宁波港镇海码头，办完进港手续，管事立即招呼几个人奔赴市场采买，虽然年初二市场不丰富，但还是买到了白菜和鲜猪肉等年货，过年的饺子总是要吃的。
　　远洋航行主要是在和天、地、“人”斗争，这个“人”主要指的是海盗。海盗主要发生在最不发达地区，如东南亚的菲律宾、马六甲、孟加拉地区，红海和西部非洲的地区，多数主要是以登船偷盗抢掠船舶物料和船员的钱财物为目的。近几年，非洲角的索马里海盗驾驶着高速快艇，手持先进的武器对手无寸铁的商船进行劫持，以勒索高额赎金，这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海盗了，索马里海盗问题震动了联合国及世界各国。包括我国在内的很多国家派出了军舰为商船通过红海和索马里地区进行护航。为防止海盗的侵扰，我国的船舶公司制定了严格的措施和落实了责任制，进入海盗活动区除正常航行值班外还安排防海盗班加强了望和巡视，夜间生活区、后甲板照明灯不关，利用探照灯搜索海面，准备好高压水枪等一切手段，严防海盗登轮。
　　我还是比较幸运的，在十几年的航海生涯中未遭遇过海盗登轮袭击，被海盗船追踪追扰还是经常碰到的。不过在锚地防海盗难度就大多了，１９８７年我在“海丰轮”当船长，经过十几天的航行到达了孟加拉港外锚地，大家都很疲惫，但这是海盗活跃地区，且当天是阴天更要提高警觉了。海盗一般是后半夜和凌晨对商船攻击。凌晨四点，我被急迫的敲门声惊醒，值班水手报告有海盗登轮。和衣而卧的我立刻奔到驾驶台，拉响了警报！船员们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木棍和空啤酒瓶做武器，分组按照责任区进行搜索。我看到后甲板有一个外来登轮者，立刻和值班水手从两边包抄过去，海盗心虚一看跑不掉了扭头从七八米高的船尾甲板跃入海中，半天才露出脑袋，夜色中划来一艘瘦长小木船将他接应走了。水手小张从船舷边拉上来一根六七米长，头上绑有铁钩的竹篙，缴获了海盗的登船工具，其他组船员也将登轮的海盗驱赶下海。原以为是一场完胜，但经清查还是被偷了两根大缆绳。这次登轮的海盗，船员称为“文盗”，即不带武器的，如遇到全副武装的“武盗”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远洋海员这个职业还是充满风险的。
　　如同当年一腔热血奔赴边疆一样，我又满怀坚定的信念、理想和追求投身到我国的远洋运输工作中。当年在兵团树立的坚定信念给了我抵御资本主义花花世界的能力；当年大阴山下艰苦生活的磨练给了我健康的体魄和一双海员必备的敏锐眼睛……
　　我热爱航海事业，我感谢兵团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