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政协巴彦淖尔市委员会 发布时间:2021-07-28
张晶磊
兵团的生活的确艰苦,但苦中也有乐。人生中的点滴浪花,微小事件,在当时看,不起眼儿,多年后回忆,却有滋有味……
我们排长陈国民是复员转业兵,个子不高,黝黑的国字脸,五短身材,长得很结实。在当时的年代里,狠抓政治不放松,每天要天天读,主要是读报纸,念社论,读“毛选”和“语录”,还要经常开会“斗私批修”。
记得一次全排集中天天读时,陈国民排长亲自念一篇很重要的社论,读到“破罐子破摔”时卡壳了,“罐”字不认识,又不敢瞎念,因为我们手里也有报纸。如果胡蒙就有政治问题了,正好又在天天读这个严肃的时间里。于是问身旁的李铁矛,铁矛特别一本正经地严肃回答:“这个字念裤。”陈排长继续大声的朗读起重要社论“破裤子破摔”,战士们哄堂大笑,严肃的政治气氛被彻底“破摔”了。而陈排长还莫名其妙,威严地制止笑声,但一切都宣告无效。每当想起这件事,我还会发自内心地笑,它为我们枯燥的兵团政治学习,加了一滴小小的欢乐水珠。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资十分匮乏,食物也短缺。尤其是我们兵团战士更是苦得可怜,每人定量,根本吃不饱,更谈不上吃零食了。
记得在1970年冬天的一个夜晚是星期日,全班战友都上炕睡下了。黄克义,保定兵,人高马大,粗粗拉拉的性格,平时不太讲究,也是个大嗓门。星期日到工副业连去看望他哥回来后,兴奋地拿出一块“高梁饴”软糖,用电工刀,在炕沿上切成八九份,塞到每个人的嘴里,然后,津津有味地嚼着糖,说:“这个高梁台真好吃啊!”有人指出不念“台”,黄克义不信,捡起糖纸,仔细认真地看了看,恍然大悟,大声说:“噢,是高梁合啊!”全班一片笑声,睡意殆尽。
一直到现在,一旦听到有念白字的,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当时大家欢笑的场景,都会再次打开尘封的记忆,回味起在艰苦兵团生活中的每一次快乐。
在兵团最使我难忘的是周玉英大姐对我的关照与呵护……
1969年8月底,我14岁就到了内蒙古建设兵团。
到达一连的第二天天亮,我走出屋外,放眼望去黄沙一片,老乡住的土坯房破破烂烂,四周弥漫着马粪、羊膻和烟草的混合气味。不远处站着高高矮矮穿着脏兮兮破旧衣服的一群人,他们瞪着好奇目光看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着。他们讲的当地方言我听不太懂。
我内心充满迷茫和无比的感伤。哭,我不会,又不愿面对如此悲惨的场面。于是,信步来到小卖部。
这是一排低矮土坯房中的一间,有十平米左右,被油烟熏黑的四壁(没有电,点煤油灯),没有糊棚顶的柳笆上布满了灰尘,有些地方挂着陈旧的蛛网。不大的柜台上摆着几瓶罐头和用胡麻油制做的粗粮细作的点心。一些粗制廉价的日用品:牙膏、手纸以及甜菜做的水果糖等摆在柜台里。
正当我努力想适应这昏暗的光线和奇怪的气味时,耳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同学你买什么?”
我说:“来盒烟。”没想到对方用纯正的北京话说:“不卖给小孩儿。”
抬眼一看才发现,柜台后面站着一位,缝纫机前坐了一位,屋内有两位比我岁数大的女知识青年。“我不是小孩儿,是北京第二批到这的知青”,我解释道:“因为不愿听哭声,不愿看当地人看我们的样子,******这一切的一切,所以想买盒烟,解解闷。”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不戴眼镜的(站在柜台后)女知青,才卖给我一盒红牡丹牌香烟和火柴,并说只有这一次。到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周玉英,在小卖部工作,另一位戴眼镜的叫张连娜,负责为战友们缝缝补补。两位大姐住同一
宿舍,是比我们早来几个月的北京第一批知青,是高中生。
在兵团,连队虽说是一个集体,但日常生活完全要靠自己料理。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如何照顾好自已,对14岁的我来说,绝对是个难题。每天干成年人的活儿,累得吃不消,饭又吃不饱,因为年龄小,时不时就尿炕。这更是雪上加霜了,衣服都洗不好的我,怎么会拆洗被褥床单呢?当年一周只休息一天,根本没有时间拆洗被褥。可又怕战友们发现笑话我。真有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感觉。孤独、无助的我举目四望,天荒荒、野茫茫、黄沙遍地,不见牛和羊,不见亲爹娘。有谁知道我所处的窘地,有谁知我痛苦的肝肠,愁苦的心绪无法排解,只能经常到小卖部买烟,一个人像个幽灵,在静静的,渺无人烟的沙漠中徘徊游荡,大声唱着各种悲伤的歌,如《三套车》、《囚歌》,《四季流浪歌》等,似一只孤独的小狼,在荒漠中凄厉地嘶叫。
因为去小卖部次数增多,引起了周玉英大姐的注意。从逐渐的接触交谈中,她了解了我的家庭及我个人成长的经历,在言谈话语中时常以大姐的身份管束、关照、帮助我,使我觉得在日常生活中有了依靠,冰冷的心有了暖意,迷茫的头脑中有了希望。虽说我常常告诫自己:一个男人要自立,走上社会要靠自己。所以,有时在大姐面前也常充大男子的样。但说实话,在内心中还是十分依赖周玉英大姐的,到底我才十四五岁呀,装也不像。回想在兵团的4年中,不知她为我洗了多少衣服、床单,缝了多少次被褥,没有她,我不敢想自己会是怎样的打扮,恐怕早就混成小乞丐的模样了。
那时我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刻,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每天吃不饱饥饿难耐。没有办法,马料(内有蚕豆、黄豆)我们找来吃了,玉米粒找来爆成花吃了,菜地里未长熟的茄子、黄瓜凡是能吃的都摘来吃了,连玉米杆、糜子杆上的黑霉菌也被我们吃了。可以说在兵团的4年里,能吃的东西我都吃过了。怕我饿坏,大姐由自己的伙食中,每天省下些留给我……没有大姐从嘴里省下的食物,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好身体。那时的我,根本不懂关心照顾别人,总是那样少儿不知愁,大姐身体不好还是几年后才知道,大姐在兵团的艰苦环境中,为我吃了多少苦,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才逐渐体会,才有更深的感触。
当时的年代,虽说是在一个连队,却男女界线分明,根本不允许男女同志接触,而周玉英大姐却怀着一颗仁爱之心,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背后的议论,无私地帮助我这个毛头小子,使我从内心中感到不孤独,有温暖。时至今日,我还常怀感恩之心,同我的亲人们谈论兵团结交的大姐周玉英。
受人滴水恩,当涌泉相报。从1969年买第一盒牡丹牌香烟到今天,我与大姐的联系没有中断,40多年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是我们友谊的积淀。
兵团大姐的情义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