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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寻战友金炳鑫

来源:政协巴彦淖尔市委员会     发布时间:2021-08-23

张国禧


1969年,我在十连任卫生员。 
  那是五四青年节的早上,团部中学的学生打着红旗来到我们十连,说是要登山过团日,带队的有金炳鑫老师。我认识金老师,知道他画画特棒,还见过他在白布上画的“月季群猫”图,细细的笔画,把猫的毛色画得惟妙惟肖,令人佩服!团部中学就在团卫生队旁边,我去团部领药、送病号常能见到他,每次见面我们都打招呼,互相问候,可不知怎的,那天早上在连队院子里见面时,我们谁也没说话。
  得知他们要爬山,我不免担心起来,因常和郭庆雨上山下夹子打石羊(当时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深知上山的危险。山上是没有路的,只有山羊踩出的小道,有的地方羊可以过去,人是过不去的。山体表面石头全部风化,看着好好的山体,也许动一块石头就会引起整座山头的坍塌。这种事不是没有遇到过。有一次,我爬上一个小山尖后,发现脚下不论哪块石头都是活动的,不敢挪动半步,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非常害怕,磨蹭半天才下来。  
  这么多孩子上山真的很危险,万一引起山石崩塌,后果不堪设想。连里派郭庆雨去做向导,他对山里的路径比较熟悉,又是一位具有相当责任心的老同志。事后听当时的学生讲,那天郭庆雨领着他们在比较安全的山沟里走,没有爬山,一路上小心照顾学生,平安进山,平安回来,家长们都非常感谢他。金老师因为从小在家乡的山区长大,身手敏捷,爬山不在话下,但不了解这里山的险恶。他当时带了一架照相机,离开大队领着两个学生向山崖上爬去,大概是想拍摄学生们打着红旗登山的镜头吧,在爬一处峭壁时,自己上去了,学生没有上去,这时他让两个同学回去跟大队走,自己独自继续攀登,最终酿成了这场悲剧。 
  那天不知怎的,我预感到要出事,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战斗班下地干活,而是检查了急救箱,用高压锅把注射器、纱布敷料等进行了消毒。 
  下午,学生们都陆续下山了,听说少了一个老师,郭庆雨又回去找了。大约4点多钟,连里木工苑成急匆匆地跑来说,“你快去看看,小郭子怎么了!”他说郭庆雨从西边“常行沟”跑回来,到门口就躺在地上了。我连忙过去,只见郭庆雨被人抬到屋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也不说,在大家追问下,他说:“水!水!”我以为他要喝水,忙叫人端来水杯。可他不喝,还是急促地说:“水!水!老师,水!”我突然明白了,他说的是:“老师,摔!”坏了!老师摔着了!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那天连长、指导员都不在,只有副连长哈文义和副指导员黄弼亮在,他们立即组织身体好,爬山灵活的战士上山搜救。我急忙跑回卫生室,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出诊箱,又随手撕了两大块纱布,连鞋也没来得及换(上山是要穿解放鞋的,我那天只穿了双塑料底的松紧口布鞋)就上了山。  
  一直快到山顶了,依然不见异常现象。此时刮起了山风,天色已近黄昏。我们按事先约定招呼战友下山。上山时顺沟而上,下山时,我们就顺坡展开搜救。忽然,我们听到了三声枪响,这也是事先约定,告之搜救队伍向枪声响起的地方靠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在山上大家都不像平日小心翼翼地走,而是跑得飞快,从非常危险的山梁上就跑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摔跤。 
  不大一会儿,我们发现在山崖另一侧的山坡上躺着一个人,而且一动不动。我们进山打柴、背柴,再累也不会躺倒休息,躺在坡上的那是谁?但中间突出的山梁挡住了视线,我们看不清楚。只有我们从上面才能看清山梁两侧的情况,此时此刻,我们已猜想山梁另一侧山坡上躺倒的就是金老师了。
  一到现场,我看到几个战友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忙问:“老师在哪儿?”有人向后面山坡上指了指,我连忙向上爬去。20多米远的山坡上有一块平台,右面是峭壁,左面是悬崖。只见金老师头冲西趴在地上,左手向上弯曲,超过头顶,右手向下背在身后,左腿弯曲,右腿伸直,他身上的衣服全部剐烂,牛皮腰带也断了。后脑上有一个长两三寸、宽一寸多的三角形窟窿,里面汪着的鲜血凝固了,身体已经僵硬。这时有人问我:“还有气吗?”我摇了摇头。  
  山风吹过,上面不断有碎石掉下来,有一块就砸在金老师遗体上,真是太危险了!大家在下面不远处默默地坐着,等待着命令。
  山沟里天黑得早,渐渐地天色暗下来。下一步该怎么办?有的说出了人命,要等保卫处来人调查;有的说等明天再来;还有的说应该安排人值班看着。实际上这些都不妥。要知道现场周围到处是悬崖峭壁,夜里伸手不见五指,还要提防野兽的攻击,在大山里过夜是不可能的。在场的黄弼亮、哈文义两位领导当机立断,命令立即下山。我说,“大家等一下,我去给老师包扎一下伤口。”济南战友陈具说:“我和你一起去吧。”在陈具的帮助下,我用大纱布把金老师的头包起来,整理好撕烂的衣服,露着皮肉的地方都用纱布绷带包扎好,然后用大家带来的背包带把金老师的遗体捆绑结实……战友们围了过来,伸手抓起背包带,在现场领导的指挥下,大家互相搀扶着,慢慢向山下走去。还是那句话,“上山容易下山难”,此时安全下山已经成了大家共同的目标。一路上大家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金老师的遗体,遇到悬崖,就用背包带将金老师的遗体慢慢吊下去,其他人从旁边绕下去接应。就这样,天黑前,我们平安出了山口。来到连队时,团部医院的医生和汽车已等候多时了。 
  当天晚上,团部又派来一辆汽车,接郭庆雨去住院治病。那天连累带吓,郭庆雨精神受到刺激,病得不轻,由于治疗的及时,才没留下后遗症(以后他一直没有离开农场,现在已退休,住在新八连)。
  第二天,我去看了金炳鑫老师,他穿着新军装,躺在冰床上,脸色还是那样清秀,仿佛在说:谢谢你们啦……我默默地望着他,默默地又陪他呆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