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政协巴彦淖尔市委员会 发布时间:2021-09-13
刘慧来
那是1973年冬,连队地里的活忙完了,却仍不得闲,又搞起野营拉练,目的地是百里之外的小山村点布寺。集合号“嘀嘀、哒哒”响起来,全连官兵集结操场。绿色军衣,乌黑钢枪,雪白斗篷,一脸豪情,俨然进山剿匪的林海英雄。连长大手一挥:出发!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唱着歌儿、大步出发。
塞外寒冬,冰冷刺骨,天气冷极了。我们行进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足音响成一片,呼出的哈气染白鬓发,脚步由轻变沉、最后变成铅坨,而漫漫征途没有尽头。走着走着,我们都像饮酒醉汉,东倒西歪了……
“呱达呱,呱达呱,行路头发晕,想想老红军;拉练腿发沉,想想邱少云;练成铁脚板,消灭帝修反;练成神枪手,豪气冲牛斗;握紧手中枪,胜利在前方!”
路边高坡上,不断有打竹板的女兵鼓劲宣传,说的我们一阵阵脸红:人家小丫头都这么坚强,背包走路,兼搞宣传,还劲头十足,我们小伙子却这么稀松,真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咬紧牙关,强打精神,大步流星赶上队伍。这一撩就出去三十多里,进入逶迤崎岖的山道,人们就像群山苍鹰,在山道上盘旋,又连接成一条长龙,游动在茫茫雪原上……
日上中天时,该是开饭时间了。平时做饭都是食堂的事,我们干完活到那里去吃就行。现在是野营拉练,要考验野外生存能力,首先要喂饱自己的肚子,才有精神去打垮敌人。好歹我们背着炒米,此时做点菜汤即可。于是排长杨天水派出两拨人马,一拨打柴,一拨找菜。冰天雪地哪有干柴呀,费好大劲才找回点枯枝败叶,一点还老呕烟,熏得流眼泪,排长就找纸片猛扇,总算燃起火苗;找菜的还真不错,竟然捧回两棵冻白菜,三个干萝卜,一只半大沙鸡,大家喜出望外,接着一阵收拾,吃了一顿半生肉菜粥,而后又精神抖擞再踏征程。走着走着天气也就灰暗下来,宿营地就快到了。头晚我们宿在一个小学校里,晚间为了慰问师生,我们浓妆重彩,锣鼓铿锵,上演了一段《智取威虎山》,我演侦察英雄杨子荣,身上的斗篷派上了用场。
次日凌晨,战友猴子起早去挑水,见猪圈旁有副空桶,未及细看挑起就走,给房东挑了满缸。原以为做了好事,但一看缸内浑浊一片,才恍然所用是泔水桶。虽然又淘清重灌,还是愧疚得一路打蔫。
野外行军,最难办者就是如厕之事。茫茫雪野,一马平川,哪有厕所踪迹呀?只急得我们咬牙捂肚、一通猴急。我们男生好解决,却苦了那些捂肚疾跑的女生们。女副指导员就想出一个“分区解手法”。她一声令下,将男兵女将分列在壕沟两侧,而后以蹲姿处理内急。都憋了大半天了,这下可以忘情地开闸放水了,真真痛快淋漓!且看那几百号人的排泄阵势,真有如激泉飞瀑,汹涌澎湃。哗哗的响声伴着嘻嘻的窃笑,回荡在荒山雪谷,经久不息……
午后行进到公庙子飞机场,该进行“防空射击”了。我们分成若干战斗小组,持枪隐蔽在山坳里。待呼啸战鹰掠过时,我们便举枪射击,当然是装装样子而已。但也有实弹打靶的时候,那炒豆般的枪声四起,一齐向吊在悬崖的“飞机靶标”飞溅,只惊得山涧鹰雀冲天起,枝头雪挂落尘泥……
军事演习后,又是三十多里的急行军。待掌灯时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点布寺。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村,七零八落散布着十几户牧民,大多不通汉语,好在山头有一个部队通讯站,驻有四个通讯兵,就被邀请为临时翻译,随我们在村里号房、寻宿、采买、做饭……
还真不错,我班被安排在点布寺的偏殿宿营。打手电四下寻觅,见里面佛像蒙尘、香案皱褶、蛛网穿堂,显然是早已断了香火。随手掂起几本经卷,上面都是蒙文,只字不识,便随手放下,去安排班里的铺位。
偏殿里有一盘土炕,仅够五六人宿眠,我们却来了八人,只好拥挤着将就。门窗也不严实,冷风从缝隙中穿入,冷的我们都当上了“团长”。为了御寒取暖,猴子、猪巴等人抱进大捆松柴,烧炕取暖。这下炕热乎了,但领地金贵,谁要夜半小解,回来后就没了地方。只得厚着脸皮央求左右,腾出点地方归位。之中属猴子最不开面,不管对方百般求情,他就是打呼噜装睡,宁死不挪窝。但后半夜却“夜半悲歌”,遭到了报应。昼夜不息的熊熊灶火,烤糊了他的被褥,烙红了他的猴腚,惊得他“唉呦”一声蹦到地上。大家燃灯细看,见只是烧了被褥,并无大碍,也就窃笑一番、倒头再睡。而此时可怜的猴子,却因炕糊没了铺位,只好打开担架睡在地上。此时夜交三更,冷风透窗,只冻得猴子状如筛糠,无奈抱被跳上大炕,颤声哀求着:哥几个行行好,给小弟挪点地方,我是宁当烙死猴,也不当冻死鬼!遂倒卧在匀出的铺位上,以被当褥,重入梦乡……